第5章 序幕 猫城记（四）
这才是蒋春文的真实目的，蓝光中心是云堤城城市管理委员会的办公所在地，这个巨大的写字楼满足了一个政府部门所需要的一切设施，所以委员会设立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了，蓝光中心只是这个大楼的名字，这栋大楼原来是聚能生命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楼，这个公司在云堤城建立初期起到了招揽人才的作用，因此在信业区的建设方面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前蒋春文说的有关信业区招商引资的事情，应该也和聚能生命有关，否则的话，城市管理委员会也不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办公地点。
顺着电梯，到达三十二层，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灰色过道，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看来这里应该是刚刚进行完清洁工作，走道的两侧还残留着明显的水渍。走了大概两分钟，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会议室的地方，沈笠伸手准备推开门，陈学林紧随其后。
“等一下，陈学林你不能进去。
蒋春文伸出手，把陈学林拦在门口。
“啊？为什么啊？
“这算是机密会议，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好了。
“啊——那我在外面等好了。
“别别别。听二人这么一说，沈笠突然紧张起来，他握住蒋春文的手，尽量摆出一副求情的样子，“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和一群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说话，我怕我到时候紧张，就让陈学林进去好了，他不用说话，站在旁边我就和感觉轻松许多。
蒋春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做思考状。
“行吧，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到时候别摆出一副臭脸的样子。我们要讨论的可是云堤城的命运与未来。
“我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后，沈笠推开门走进会议室。刚进门，他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是一个狭长的会议室，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的尽头留着的两个位置应该就是沈笠和蒋春文的位置。其他位置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有男有女，都是委员会的成员，只不过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笑容，只是紧张的表情。
沈笠的右侧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从窗户刚好可以看到云堤城错综复杂的街道，和远处的牡丹山，由于天空昏暗的关系，导致了会议室内的光线也有些阴沉。窗外还在下着大雨，雨滴停留在窗户上最后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水柱成股流下，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有千万个弹珠在地板上跳动。
见到此情此景，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能够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蒋春文市长，您迟到了。会议桌上的其中一名男性说道，“关于源的研究方向，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讨论和核对，接下来的时间可能会不够用。
“不好意思，天池路淹水了，所以绕了一圈才上的环城高速。
“没关系，既然沈笠博士都已经到场了，我们就开始吧——等一下，这个家伙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陈学林身上。
“啊？我吗？我是……我是沈笠博士的助手，过来旁听的。他用右手指着自己，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这是机密会议，闲杂人等请在外面等候。
“哦……哦哦……
这家伙像是个泄了气的气球，愣头愣脑的走了出去后关上门，早早坐在座位上的蒋春文对沈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说句实话，沈笠是第一次来到这种气氛十分紧张的会议上，之前哪怕进行科学研讨会的时候，他的情绪也只是单纯的停留在反感，并不会表现出任何紧张的样子，反而是现在……
“那么……开始吧。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何自明，我是云堤城城市管理委员会的委员长。
何自明……
沈笠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在女儿葬礼上的时候，这个家伙也撑着雨伞站在不远处望着。
“你好沈笠博士，我是静海区区长钱兴贤——
“你好沈笠博士，我是信业区区长……
“我是聚能生命科技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徐振海……
“欸？孔献仪没来么？
“她留在出云坐镇，出云和莲花还在因为一年前的油罐车爆炸案扯皮……
“海滩的排雷工作呢？
“已经排过十多遍了……但每次都有新发现……小日本在那片海滩埋了多少雷啊……
相互打过照面后，沈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完全把刚刚那些人的名字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心想反正不过是见了一面就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就没有放在心上，长久以来孤僻的生活习惯导致他到现在连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蒋春文勉强算一个，但作为女强人的她也没有时间会陪自己坐下来成为那种普通的朋友——
——这样也挺好的。
“咳咳——会议的主持人何自明轻轻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对当下的‘源’的情况进行一个简单的汇报，作为天气控制系统的发明者沈笠，在听完这些汇报之后，负责对源进行修复，同时我们城市管理委员会将进行一系列的相关决策。
这个叫做何自明的家伙说话语气很不友好，搞得好像源之所以会出现问题是因为沈笠自己的关系。
“我说啊，那东西是我自己亲手调试过的，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不信任我，当初为什么要用各种办法让我移交控制权？要说问题的话，是你们这些人把它收归后才出现的，现在倒好了，出了事情你们倒是想起我来了，不好意思，我这店里没有保修单……
“沈笠……
蒋春文用高声调给了他一个提醒，同时他注意到，除了那些区长和那个什么什么代理人徐振海，委员会的成员表情明显比刚刚进门的时候更难看。沈笠心里面顿时乐开了花，因为他恶心这伙人的目的算是达成了，那么就稍微收敛一些锋芒吧。
“关于这一点，还请你多多理解沈笠博士，我们委员会之所以要收归这个东西，是因为这一套天气控制系统具有很高的战略价值；再者……
“这就是个控制天气的东西，让云堤城下雨和不下雨的东西，有什么战略价值？哦，对了，还有就是这东西可精贵了。你们知道它的运作方式么？源是什么？源可不是没有生命的物质，你们难道都忘了吗？那东西是星球的能量汇聚在人体内，会有可能以生命的形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能力——我这套装置的作用是将‘人体’的媒介权限剥夺了，换而言之，就是不用借助生命的容器也可以使用源的力量，可是你们这些人——
“够了沈笠，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讨论城市的命运与未来，不是听你在这里做新闻发布会、更不是和你吵架的。何自明起身，高声呵斥他，但他丝毫不在意，不就是被人骂呗，沈笠经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早就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了。要不是蒋春文和陈学林的关系，他才不会来这种晦气的地方。
可是此时蒋春文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愠怒，而是……虚弱。她轻轻咳了几声后，缓缓起身朝沈笠走过来。
“我觉得……在会议开始前，双方还是稍微冷静一些比较好；沈笠博士最近心情不太好，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咱们这样好了，大家先缓个五分钟，我们再继续好不好？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沈笠博士和我一起出去一下。
她说完，就上前一把抓住沈笠的手，然后用不该属于女性拥有的力气把他硬生生的拽出会议室。会议室外，陈学林靠着墙叉腰打瞌睡，一看见二人出来，他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我说……你们该不会三两句话就决定了一个有可能改变城市命运的议案吧。
面对陈学林的质疑，沈笠表现出一副胜利归来的模样。
“哈——那些满脑子利益的乡巴佬，想让我给他们免费打工。
“沈笠！
蒋春文的声音把沈笠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
“你就不能稳重一些？看在我们两个这么些年的交情上面，拜托稍微拿出一些态度好不好？我知道的经历的事情让你现在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可是这座城市面临着很大的危机，我们需要你。
“是云堤城需要我，还是委员会的人需要我？春文……我信任你，可是这不代表我会信任委员会的人，我不喜欢那个何……何什么来着？管他是谁！要知道当初，我把天气控制系统移交出去的时候，就是这帮人在那些胡说八道的媒体面前振振有词，说什么什‘科学家都是伟大的人’‘科学家都是无私奉献的人’，弄得我最后根本下不了台。拜托！我可不是圣人，我也是要吃饭的啊，可是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每个月我的研究津贴多了几百块钱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得到。
听着沈笠的控诉，蒋春文的皱了皱眉，她的眼神有些暧昧；某些记忆片段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当初沈笠移交天气控制系统的权限给城市管理委员会的画面，仿佛再一次的出现在了眼前。委员会的人在移交会议上大放厥词，把沈笠说成一个“无私奉献的伟大科学家，并且还“不要求任何回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台下的民众们一片欢呼，众目睽睽之下沈笠也不好得说什么，只能和委员会签下了协定。
当时在场的一共有上千人，可是注意到脸上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的沈笠，只有蒋春文一个人而已。人们在欢庆人类终于得以操控自然的时候，却根本没有留意是谁的付出。
“对不起沈笠……我不知道当时那件事情对你伤害这么大。
“唉——现在道歉也已经来不及了吧，再说这又不是你的错。他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杵着自己的脸，“我想要的只是一些正常的生活罢了，可是为什么这些东西看起来遥不可及呢？
“可是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更何况……普罗大众中，中国的科学家们确实被神化成了无私奉献的人，而你有恰巧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呢？沈笠摊了摊手，“又要拿‘存在即合理’这种东西来敷衍我么？
“不，我其实要说的是合理也不一定正确；如果你实在是缺钱的话，要不我试着写信帮你申请一笔生活补助。
“别别别——你就别再给我增加压力了，我现在除了水电费外，基本不怎么花钱。
“可我总觉得该做些什么补偿一下你。蒋春文摆出一副坚决的态度，看样子沈笠今天不说个条件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春文，这是委员会的错，不是你的，你不应该来替他们承认错误。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说一个。
“那……那么……把我家附近那条石子路修一下吧，只要一下雨就会淹水，我想出门散个步都不行。
“嗯，这点小事我可以可以办到的，基建部那帮吃空饷的饭桶正好这几天闲着，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也好。蒋春文扶着下巴，做思考状，几秒钟后带着一脸的坏笑看向沈笠，“那行，既然我答应了你，那你也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吧。待会进去的时候别摆着副臭脸，说话像是刚吃完麻辣火锅的样子。
“嘿——你居然给我下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蒋春文笑了笑，“那我们说好了，进去吧，透气透得也差不多了。
“对了春文……刚刚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么？
“我们进去吧。
蒋春文没有回答沈笠，而是推着他的背硬生生又把他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