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走了，把门拴好。男人叮嘱着小妇人。
温婉宁有些好笑，她的夫君如今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小脸扬着笑，还是乖乖的点头。
“我知道的，夫君早些去吧，免得迟到。
陆谨垂眸看她，小妻子柔柔弱弱的，总让他不放心。
重生回来的他，经历了上一世的痛苦后，在男人眼里，这小妇人就同一个易碎的珍宝一样，他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陆谨忍不住弯腰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口，沉声道“等我回来，婉宁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望着男人的背影不见了，温婉宁才恋恋不舍的进去，把院门拴好，便回了屋里。
刚才还在心里笑话丈夫，现下这小妇人也期期艾艾起来。
家里剩她一个人，空落落的。
先前夫君去书院时她都没这样的感觉，反倒暗喜，不用同男人待在一个屋檐下，省得老要挨他的说。
自打这些日子，两人愈来愈亲密后，温婉宁的心里已经起了很大变化，她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夫君了。
毕竟自家男人长得俊，身体也好，又顶有学问，很难不让一个小姑娘心生爱慕。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如今又常常纠缠欢好，丈夫对她越来越温柔体贴，小妇人总归是心软的。
温婉宁认清这些后，又觉得懊恼烦躁，她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小妇人回想起小时候与她一块玩的那个姨娘了，那时，姨娘常告诉她，这世道女子艰难，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没自由。
还教她，日后嫁人了，做个贤惠乖巧的媳妇可以，但一定不能爱上他。
日久才能见人心，刚开始喜欢又不代表一辈子都喜欢，那男人还能再娶个小的，女人可是不行。
这世上就是很无奈，圣贤们说人是万物之灵，可小妇人也曾见过人命如草芥的时候。
大瑞朝立国才不过三十余年，此前一直是军阀割据，皇帝特别多，你打我我打你，最后倒霉的还是贫民百姓。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她听家里的门房老伯说起过，那时要是军队没有粮食吃时，就会专门挑瘦弱些的男女充做食物。
甚至那门房老伯还讲，他小时候有一年遇到饥荒，他和他爹饿了好几天没有吃食，于是，在他们知道隔壁老婆婆饿死后，便……
当时另有几个庶兄弟与她一块围在老伯身边听他讲，小小的她被吓得惨白了脸，听着哥哥们好奇问，“老伯，人肉好吃不？
这是她的童年噩梦之一。
太祖结束纷乱，立国号为瑞。
此后太平了十来年，温婉宁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老伯当时给几个小孩子讲故事的时候，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羡慕。
然而，就在小姑娘认为吃人的事不会再发生时，两年后，藩王叛乱，兵戈四起。
温婉宁始终记得，她和阿娘躲在暗处，眼看着士兵们像切菜一样的随意杀人。
从那时起，小姑娘便暗暗告诉自个，能活着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
白新和的那个养父待他确实不错，一个养子而已，给他住的宅子却有四进三院，丫鬟奴仆一堆，比温凯德这个季县县令过得还要好的。
“先生如何教我？咱们是先来《论语》还是《春秋》？
白小少爷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金丝绣的暗纹，头上束着玉冠。
他虽然好玩乐，但人却不恶劣，甫一瞧见时，还觉着这少年斯斯文文，看着就是学问通达。
尤其他还很知礼数，待人礼貌周到，就更惹人好感了。
白新和的脸上透着认真，他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考功名的。
陆谨淡淡看他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茶。
“先抄把《论语》抄一遍。
少年闻言也不迟疑，当即就提笔蘸墨开始抄。
只是，当毛笔落在宣纸上时，他的手抖个不停，写出的字，扭扭曲曲像虫子一样。
陆谨嘴角抽搐了下，眼角的余光扫到他写的字上，这可真是……丑到让人难以直视……
不要说旁人了，白新和自个都后悔起来，那日的牛皮属实吹得过大。
不过好在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况且功名对他来说很是重要，尽管觉得自个考童生都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的抄写了一遍。
陆谨只看了一眼白新和交上来的作业，不想昧着良心夸他的字，转了个弯“不错，心性尚可，假以时日，这字会越写越好。
少年眼巴巴的得到这句夸奖，心情一下开朗，他本以为陆兄会骂他字丑呢。
陆谨确实是用心的在教导，眼下的白新和兴许差强人意，可将来，这位白小少爷也是位朝廷要员。
上辈子，因为结交了他，陆谨还得多谢白新和早年的提携帮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过了数月。
年关将近，白新和被他那巡抚父亲叫了回去。
所以陆谨如今很是清闲，日日在家忙着与小妇人欢好云雨。
这夜，外间的空气能冻得人直发抖，卧房里却温暖得很。
炭盆里烧着上好金丝炭，这些还都是陆谨那好学生孝敬的。
白新和自拜了陆谨做先生后，如今课业上进步很大，连那一手字也写得能看过眼了。
因此待陆谨就更加的恭敬对待了。
兴许是这些日子当先生习惯了，陆谨如今在家，除了床榻上要做先生，下了床还要做先生。
书案前的椅子上，坐的不是陆谨，成了小妇人了。
男人悠闲的翘着腿，坐在一旁，手上拿了枚戒尺把玩着。
眸光落在那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小脸上，微挑了挑眉。
起身走到温婉宁身后，故作严厉的语气道“莫要偷懒，不过让你写几个字罢了，就这么作难？
小妇人悄悄撇了撇嘴，老大的不高兴。
她如今是日日都要被抓着读书练字，自个又用不着去考功名。
但碍于男人的淫威，不得不听话照做。
陆谨本意原是好的，他这小妻子没念过书，他便想教着她多学学，读书可以明智，在他眼里，这小妇人总是傻乎乎的，不多读些书，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只是，教着教着，他却觉出几分趣味来。
索性他如今无事，天又寒，日日待在家中，玩着先生学生的把戏，当一把做禽兽的瘾。
“我写就是了嘛。
温婉宁软着声音道，心底却疯狂吐槽着这狗男人是越玩越变态了。
她不是没反抗过，只是下场比较少儿不宜，最后学乖了，写字就写字，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时候她还羡慕庶兄们可以去学堂读书，现下，也四舍五入算圆了她一个童年心愿。
陆谨哪里没注意到这小妇人不服气的动作，唇角暗自勾了勾，一双桃花眼慢条斯理的扫过宣纸上的字来。
口里难得夸了句“今日这字写得可以见人了，我们婉宁还是聪明的。
这小妇人，果然傻里傻气，他教了好些日子，这字才渐渐的像了模样。
她还一肚子不满起来，这样的笨学生要是让旁人教，小手都得被戒尺打肿了。
温婉宁甫一听这话，立马丢了不满情绪，满眼欢喜的转过头看他，“真的？！
她最开始时，对于夫君要教她读书写字时，还是高兴的。
人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她考不了功名，做个才女也是可以呀。
只是想不到，小妇人自诩聪明，在这方面却着实欠缺。
被男人打击多了，这才有厌学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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