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明明记得自己府上没有那条裙子
“殿下。
这哪儿来的如此做作的声音，烦躁的很。
“殿下，给妾开门呀。
还妾？三皇子不近女色，举朝皆知，大胆！
骤然间回过神，三皇子才发觉，自己累极，撑着太阳穴陷入了假寐。
不该。
他怎会如此放松警惕。
……
他明明记得那套淡粉广袖流仙裙不是他府上备着的东西。
五妹还小的时候，才酷爱嫩极的粉。
圆滚滚一个灵动小活宝，粉雕玉琢似的瓷娃娃招人爱。
笃笃笃。
……
果然刚刚梦里不是幻觉。
今日下朝，他不过因为一些琐事，思考入了神，走的太慢，就被何大人截住了，一番诉苦啊。
三皇子喉咙眼直泛酸。
怎的何大人家女儿刺绣扎了左手第三根手指头尖，他一个旁人也要知晓了？！
……
但这何万徵他还有用。
于是你来我往，道行都有千年万年，虚与委蛇几个回合，何大人大女儿，就这么顺理成章来了他宫里。
用的是讨教的名义。
三皇子诗词歌赋，五大名篇脍炙人口，无不令人称奇，打着求教的幌子，看似合理。
不过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何家大姑娘年芳十五，这样往三皇子宫里送，手段不高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
“进来。三皇子按着太阳穴，疲于敷衍。
头疼。
不过两息，烦人声音的主人现了身，长的不俗。
但他看都不想看，一顿输出，“真想学写诗，有夫子教，今日时候不早了，那就明天一早便走。
话一落音就眼看着这女的嘴角往下一撇，作势要哭。
他皱起眉头，生理性厌恶，不适感极强，完全不想看她哭哭唧唧一张臭脸，扬声吩咐“李公公，送客！
“三皇子，别赶妾走……
“哪儿来的胆子敢自称本宫的人！拖出去！可怜的三皇子最后一点伪装也懒得装，脱口便是疾言厉色大声斥责。
看，何家大女儿脸都白了，发起抖来跟个筛子也没什么两样。
李公公闻声而进，揪着自己的小心脏砰砰直跳，手也不敢真拖着人就走，顿了一顿，总算那不识好歹的女人掩面哭着自己跑出去了。
一看这，那李公公是什么人。
全须全尾的把自己混到三皇子跟前，心思必定不凡。
李公公把腰弯得快断了，才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奴才告退。
李公公可不想丢了自己脑袋，一双腿上了劲儿，转眼合上门，噤声当起了鹌鹑。
第二日一早，李公公就把何家大姑娘送出了宫。
三皇子也没闲着，带着人抄了林宰相的家。
阎罗殿今晚要热闹一阵了。
人人谈及他三皇子朱邺佯为何讳莫如深。
雷霆手段万箭齐发，永远冷着一张俊脸方寸之间夺人项上人头，杀伐果断至极。
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向来跟他沾不上边。
不过偶尔心情好，有理有节也无妨装上一装。
清算这么一个几十年的老树桩子可不是件易事。
直到傍晚，血红夕阳余晖浸润天下，他冷血罗刹一样仿佛没有心跳踏进了尚迎待着的府上。
孑然一身。
今日正是尚迎逃避现实的最后一日，她在院子门口让人搭了个秋千，这会儿正坐着品那夕曛，俨然是山静日长，优游岁月的模样。
手里捡了根树枝玩。
逗逗小鸟儿啥的。
嘭的一声。
鸟儿乍然惊散。
三皇子直直撞开门进来。
摒退所有下人，一步一步走到尚迎面前。
尚迎呆愣着直起身的一瞬，人就被捉进了怀里。
……
她怕不是要被揉进这人的骨头。
她虽莫名，但他不说，识相的没有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二人一动也不动，如若一尊惺惺相惜的雕像。
之后又站了足足一刻，尚迎浑身麻木，脑袋里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记起来的都回忆了七八遍，他都没动。
尚迎闭了闭眼，活动了活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眼珠子。
夕阳早不见了踪影，下人都被赶走，没有人点灯，一片黑暗里三皇子第一个动作，双手捧上她脸颊。
拇指细细一下下摩挲在下颌角。
就好像，她是他世间尊宝，碰一下都怕碎了。
这样的错觉。
……
她觉着她的共情能力是差了一点。
尚迎眼见着这一切跟话本子里讲的“富商少爷爱上我的戏码就要重合，一个激灵，脚底抹油忙从朱邺佯身前退了出去。
“三皇子冷静，我是尚迎，别认错人了。她可不背锅。
是你捡来的乞丐。
不是你妹妹，更不是你身边迫不及待嫁到你府上的乱七八糟的女人。
尚迎在脑子里嘀嘀咕咕，没注意那人钉在她身上眼含笑意盈盈春水的色相。
朱邺佯坏笑的样子没人能招架得住。
唉，可惜了。
尚迎没看见。
自然也不知道，三皇子，她名义上的哥哥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跟要生吞活剥吃下去没什么两样，压着一股子疯子的劲儿。
……
空气再一次安静到有点窒息。
老天爷，救救她。
她完全摸不到头脑好吗？
心里那个小人儿都快手舞足蹈开启癫狂模式了，她以后一定多多做好事儿积德。
救救她，救救她。
最后的最后，也许是尚迎念叨被神仙听见了，也许是朱邺佯那点儿良知没被狗吃完准备放过她。
他拿出来身上的火折子点亮，总算给了尚迎一个看见人的机会。
盯紧了那人的眼睛，她怎么…扯不动嘴角了。
“呵呵…呵呵。
干笑的她太阳穴直突突。
是。
他是恢复正常了，可她体内的疯子快压制不住了。
一寸余宽粗的木条，真就卡巴脆生生断了。
“尚迎，听闻那日你崴了脚。他及时擒住她的手腕，进了里屋。
“是……说到这个，尚迎脸色倏地紧绷，“我学不来那些个礼仪。
……
没人应。
“你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
尚迎干脆明说，谁承想一张嘴就被打断，“礼仪是一定要学的，身为三皇子的妹妹，你丐帮的习性须得好好改改。
尚迎捏紧了拳头。
快忍不了了。
这男人自己能不能把他给打趴下！
最好揍得鼻青脸肿见不得人！
太猖狂了，该打！往死里打！
朱邺佯眼看着面前还跟个小娃娃一般的人儿，一点点被自己气红了眼睛，顿觉好笑。
这怎么一点不像十五六岁的女子，反倒像他十年前常看着的五妹小时候似的。
“这样，礼仪课上三日，我带你出游一次。他捻着扳指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怎样？他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像哄小孩子。
尚迎眼睛里头果然亮了。
好嘛，还真是个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