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插秧王
感觉自己好像跑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四周逐渐变得空旷了起来，身后两三百米的地方就是成片的民房，前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
清一色的水田，方正平整，大小均匀，赵无极看得愣了神。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看到过这种水田，现在正是农民插秧的时节，村里育秧早的人家，早就已经种得差不多了。
现在一望无际的水田里，就只剩下边上的八九块地还没有种，多半儿还是自己家的。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濛濛细雨，赵无极四顾之下，发现旁边距离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荷塘，里面挨挨挤挤的满是绿莹莹的荷叶。
有的荷叶像凝在水面上的一块碧绿翡翠盘，有的又像一把插在水中的大伞，一片接一片，紧紧地依偎着。
赵无极俯身从扎堆的荷叶中间摘下一片叶子，只留了堪堪一握的叶柄在上面，赵无极把荷叶举过头顶，勉强能遮住头和肩膀。
摘荷叶的时候，赵无极因为光着脚，脚底板还不小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划痕。
“嘶~还好没有流血，王大芬这个疯女人，吓得老子鞋都没捡回来就跑了，真是个母老虎！
就在他检查完伤口，准备一路小跑回家的时候，耳边适时地传来了王守田的声音，
“大富？你怎么一个人呢跑这里来了，鞋子也不穿，你在家妈做好饭喊你没听见你答应，她急得跑到小河边找我。
“啊，我只是想四处逛逛，呃，那个，拖鞋被我姐给带回去了，我姐还没回去吗？我刚跟她一起的，她应该比我先回去了。
赵无极倒是会甩锅，直接把这口不打招呼四处乱跑的黑锅，精准地扣到了王大芬身上。
“哦，我跟你妈都出来找你了，可能你姐回去了，只是没遇到吧。下着雨呢还，快跟爸回家吧，别让你妈担心了。
赵无极点点头，汲着拖鞋慢吞吞地跟在王守田背后，手上还拿着那片荷叶。
他目光低垂着，一直盯着脚下的水泥路。几分钟后，雨势突然变大了一些，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才又重新抬起头，望向王守田的后背。
他没带伞，也没有荷叶挡雨，只是时不时地抬手在脸上抹一把水渍。赵无极心里有些不好受，想把手上的荷叶拿给他，但王守田直接拒绝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家，一进院子，就看到林翠芬焦急地等在门口的屋檐下，王大芬正在耷拉着头蹲在她旁边，一脸的垂头丧气，应该是被说教过了。
“大富，你可回来了，妈还以为你又……
“哎呀，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少说点。他就是在村里随便溜达了一下，你别瞎担心。
林翠芬刚张口，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守田给打断了。王大芬听到对话后猛地抬起头，朝着王守田身后的赵无极狠狠地剜了一眼。
林翠芬先去厨房热饭菜了，王守田让他先回房间换衣服，随即自己也进了卧室。
赵无极生怕王大芬冲过来揪烂自己的耳朵，赶紧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拖鞋，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回了房间，房间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吃过早饭后，雨也差不多停了。
王守田夫妇二人，准备去找村里的其他人家，讨些剩下的秧苗，好把自家的田地先给种了。
王大芬也跟着去了，赵无极一个人被留在家里看家。
他先是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溜达了一圈，后来实在觉得无聊，他干脆回房间躺着睡觉。
但任由他想尽办法催眠自己，却怎么也不能成功，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出神。
赵无极脑子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在想自己该怎么回大渊，一会儿又在思考自己最后要是回不去了，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对于赵无极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他无法掌控这里的人和事，无法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更无法重新拥有他作为摄政王的一切特权。
啊啊啊啊啊啊，脑子又要炸了……
不能一直待在村里，那样只会永无出头之日，本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不行，本王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振作起来，趁着今天没人打扰，本王自己先好好规划一下……
“大富哥，大富哥，你在家吗？大芬姐叫让我来喊你去村头帮忙，守田叔跟翠芬婶儿忙不过来了。来带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他是王大富的堂弟，也就是王守田亲哥哥的小儿子。
赵无极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脑海里的思绪瞬间断成一团乱麻。他从床上起身，匍匐着过去打开了卧室正对着外面院子的那扇窗户，回应道
“知道了，这就来。
赵无极早上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短袖短裤，脚上仍旧穿着那双发白的黄色拖鞋，他跟在那个来带话的小男孩儿身后，朝着王守田几人所在的水田那边走去。
小男孩儿是边跑边走的，速度偏快，赵无极轻功不好，跟在他身后竟然都显得有些吃力。
“你走慢点呗，我跟不上了。
小男孩儿没做声，只是脚下的步调明显慢了一些，赵无极深深地松了口气。
到了村头的水田旁边后，赵无极被安排跟王守田一起去担从别人家里讨来的秧苗，足足来回跑了七八趟。
说起来，他们家的地还真多，光是水田就有二十多亩，可把赵无极累得够呛。
中午草草回家吃了午饭，一家人又回到田里继续插秧了。
其实村里的田地十分平整，很适合开展机械化农业，但因为县乡的领导一直不重视农业，导致村里一直没能修出来一条平整宽阔的柏油路，大型农业机械都没办法进村，所以村里人就一直只能纯靠人工进行耕作。
还好像耕田机这类小型的农业机械能够送进村里，村里人才不至于还得靠牛来犁地。
如今他们村内就只有一家人还养了牛，就是经常在村头泥潭边泡澡的那头老水牛，因为主人对它感情很深，所以一直没舍得把它卖给别人杀了卖肉。
忙活了整整一天，却只完成了三五亩地的种植，效率实在太慢了。
尽管为了尽快完成所有的种植，王守田还特意叫了他大哥一家人来帮忙。除了赵无极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是插秧能手，速度至少是赵无极的五倍。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一天还是只能种四五亩地。
赵无极从来没干过这种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农活，完全是力不从心的状态，短短半天的功夫就把他累得两眼冒金星，都快找不着北了。
至于他种下的那片秧苗，更是全都歪歪扭扭，不成直线。
“王大富，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插个秧都能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以为你乱插，爸妈就能放你回家当大爷了。想都别想，有我在这儿，你小子就算是把秧苗全都种成稗子，姐也得盯着你种完。王大芬是第一个发现赵无极的杰作的，登时就火冒三丈了。
赵无极手里捏着一把秧苗，弓着腰在那儿歇着气，听到自己姐姐又在挑自己的刺，顿时脑子都大了，言语间尽显无奈。
“不是，哎，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会种……
“你还不会种？打小爸妈就教会了我们怎么种得又快又好，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全村插秧最快的人，还自封为插秧王呢……
王大芬揭王大富短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王大富所有的糗事她都一清二楚，只是现在背锅的人换成了对此一无所知的赵无极。
超出自己老远的爸妈跟大伯一家，听到姐弟俩的对话后，全都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欣赏他的杰作，个个笑得左右摇摆，站不住脚。
堂弟此时离他最近，只超过了他十米，大伯干脆让他堂弟退回去教他怎么种，赵无极脸都憋红了。偏偏他堂弟还挺较真，真就把自己当成他的师父，一心想要完全教会他。
后来，赵无极的秧是插得越来越熟练了，身上却溅满了泥水，活像个泥人。
晚上回到家后，赵无极第一个冲进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饭也没吃就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林翠芬去喊他吃饭的时候，看到他瘫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个被角陷入熟睡，就没忍心喊醒他。
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赵无极才醒了过来，他肚子此时正在向他发出强烈的抗议信号。
他蹑手蹑脚的起身去了厨房，掀开桌子上的塑料菜罩，入眼就是林翠芬给他留好的饭菜。
赵无极狼吞虎咽的把桌子的食物横扫一空，最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才又重新回房间去睡觉了。
王守田一家人就这样忙碌了五六天，别看赵无极插秧的效率不怎么样，他喊苦喊累的次数，甚至比他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堂弟还要多。
好不容把家里的地给种完了，赵无极还以为自己能好好歇一段时间了，谁知道王大芬又跑过来跟他谈上学的事情。
“王大富，你小子之前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学校都要把你开除了。要不是爸妈苦苦哀求，好不容易找辅导员先给你办理了一年的休学，这才保留住了你的学籍。不然你这大学刚上到一半，就得被勒令退学了。
王大芬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拧住了赵无极脆弱无助的耳朵。
“哎哎哎！疼~姐我错了，你轻点轻点，我耳朵要废了。赵无极连忙向她求饶。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姐累死累活供你读高中上大学，你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姐心寒。
王大芬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句句戳着赵无极的心不说，她还眼含热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说的话赵无极都听在心里，但她装可怜的样子是真的让赵无极一阵恶寒。
“姐，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么多年辛苦了。我现在不是长大了，以后挣钱了我会对你好的，你弟弟我又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你不用担心我以后犯浑。
赵无极还是强忍着不舒服去安慰她，没想到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会安慰人，还每次都那么心软。
“那还差不多，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王大芬瞬间变脸，变回了平时那个满嘴跑火车，半点不着调的模样，这让赵无极有些反应不过来。
……
“既然爸妈给你办理了一年休学，那你暂时也不用回学校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延迟毕业，你就先在待着吧，没事就帮爸妈做点事，别天天懒在家混吃等死。
“姐~我不想待家里，我要出去上班。
“你上哪门子的班啊，老实在家待着，万一出去又让人给骗了，姐可救不了你第二次。诶！不对啊，看你上次那样子，我怎么老觉得你是自愿去白金华庭上班的？你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年纪轻轻就不想奋斗了？没出息。
“我哪有！我跟他们说了的，卖艺不卖身，我是那样随便的人吗？我赵……我王大富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骨气。
王大芬直接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你有个锤子的骨气，成天就知道学这些有的没的。你要实在想出去上班也行，但是得找个靠谱的工作，不然爸妈又该担心了。
“好嘞，我知道了，谢谢姐。
赵无极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天，非但语言上习惯的差不多了，他这一声声的“姐喊得也是越来越顺溜了。
帮着家里种地的那几天，不知道是太过劳累还是怎么了，赵无极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反复几次后，赵无极终于确定那应该是这副身体的原主人，王大富本人过去的记忆。
陌生又熟悉的画面直接窜入脑子里，赵无极渐渐拥有了王大富的记忆。
之后好几天的时间里，赵无极每天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琢磨自己要找个什么的工作，好让自己尽快东山再起。
之前王大富离家出走的时候，天天不是睡公园就是大桥底下，手机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弄丢的。
王大芬又重新给他买了一个一千多块钱的普通手机，赵无极在房间里整天除了找工作，就是抱着手机琢磨着怎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