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跟在高玉虎身后进了村，纪美花和高玉凤踩着窄窄的泥土小道，两眼发直地看着两边低矮错落的茅草房，心里都有些崩溃。
高玉凤还好说，看多了穿越小说，脑洞大，心里接受能力很强。纪美花就不行了，她是从六七十年代的苦日子过过来的，最是清楚贫苦的农村日子有多难熬。不光是物质上的贫乏，还有人性的缺失。让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一定会被那些人吞的骨头渣都不剩的。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刻，路上不光有扛着锄头从田地里回来的乡野汉子，也有拿着韭菜葱准备做饭的农村婆娘。对于突然出现在村里，穿着打扮怪异的纪美花母子三人，大家都充满了好奇，纷纷指指点点。
“看那个小姑娘，脸蛋又白又嫩，就跟剥了壳的鸡蛋差不多。这要是摸一把，嘿嘿……
“还有那个女人，长得虽然一般，可那身段还是挺不错的啊。
“嗯嗯，我瞅着那个小伙子不错，高大英俊，也不知道成亲了没，配我家二妞子呀最合适不过了……
几个嘴碎的婆娘一边对着纪美花三人指指点点，一边捂着嘴嘿嘿笑起来。有个大胆的还伸手拦住纪美花，笑呵呵地问“大妹子，这是去谁家走亲戚呢？
纪美花脸上僵了僵，对着拦路的女人说道“大姐，俺们去村长家。
“哦，去村长家呀。女人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试探道，“您跟村长是亲戚？这是哪边的小姨子大舅子啊，也没听说韩氏那个老女人娘家那边有这么出挑的亲戚呀……
“嗯。纪美花低低应了一声，就拽紧闺女和儿子的手，绕过问话的女人，往儿子高玉虎指点的方向走过去。
及至到了村长家门口，纪美花眼前又是一阵发昏。村长家也不过是一排几间低矮昏暗的泥坯房，连她年轻时候住的娘家土屋都比不上。要说跟村里那些房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屋顶铺了一层青瓦。可这并不能掩饰这里的落后与贫瘠。她的两个孩子都是大有前途的，一定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埋没了。得走！一定得走！
进了门，直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面色黝黑，脸上沟壑纵横，充满了岁月的痕迹，身后还藏着一个小声叫他“爷爷的小男孩，赤着脚，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充满了胆怯和好奇。
纪美花看得心里一软，冲高玉凤要了一块糖递过去，“娃娃，吃糖。
小男孩吓得赶紧往村长身后又缩了缩，两只黑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村长的裤子。
“呃……高玉凤有些尴尬，赶紧拦着纪美花，抬头对村长解释，“那个，我妈，嗯我娘没恶意的。她、她就是喜欢小孩子。看村长一直沉默，高玉凤有些不知怎么说下去了。
这个时候，高玉虎拿起糖，对着小男孩拍了拍手，撕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冲着小孩子笑了笑，说道，“糖，甜的，好吃的。
小男孩含着手指从村长身后走出来，冲着他喊道“爷爷，糖，狗蛋要吃。他是村长的孙子，平常也不是个胆小的。但是眼前这三个人短头发，穿的也跟大家不一样，说话奇奇怪怪的，一听就是外地的，他才胆怯起来。到了外面，他狗蛋还是村里的一条好汉。
听见小男孩说话，高玉凤赶紧从兜里掏了两块糖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笑的和善一些，“给你。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村长终于发话了。“小孩子嘴馋，让乃们笑话了。
纪美花听了连忙摆手，“都一样都一样，我家孩子小时候也这样。都喜欢吃好吃的，没啥笑话不笑话的……还没说完，后腰就被自家闺女拧了一下，纪美花赶紧住嘴。
高玉凤已经被她妈给打败了，人家村长就是客气一下好吗。现在咱是求人办事的时候，拉啥家常啊！
简单直接的跟村长说明了来意，高玉凤一脸诚恳，“村长伯伯，我们家就这么个情况，也没瞒你。实在是孤儿寡母在山上过不下去了，才想着到山下来。这户籍您看能不能给想想法子，我弟弟年纪也大了，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他不像我爹，有一把子力气能当猎户；从小到大家里就这么一个男丁，都指望着他能光宗耀祖，没跟着我爹学山上那一套，倒是多认了几个字……
任凭高玉凤说的再好，村长眼里还是充满狐疑。不为别的，就冲着三人这短发，他就不放心。没有户籍，衙门里也没有备案，谁知道这短发是不是哪家的犯人逃到这里了？
出手这么大方，难不成是罪官家眷？！
想到这里，村长的心里就稍微有些兴奋。要是把这三个人给弄到了县衙，大老爷会不会奖赏他呢？也不指望能给个什么大功劳，多奖赏几两银子就行了。到时候再加上家里的存银，今年又能多买几亩地了。
高玉凤还在跟村长叨叨，纪美花的心里却是一咯噔。为啥总觉得这村长不像好人呢，看着他们娘仨的眼光就像在估量货物的价格一样。她有些紧张地抓住闺女的手，迎着村长隐晦打量的目光，紧张道“村、村长，我家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这办户口是大事，哪能让您难做呢……
“妈……高玉凤诧异地看着纪美花，心急地喊了一声，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这种关键时候，您能不拖后腿？吗？！
纪美花却是假装没看见，强硬地把闺女拽到自己身后，深吸口气，对上村长，“您还是送我们去县上办吧。我们娘仨虽然家里穷，可也不会让您白辛苦的。孩子他爹在县上还有门亲戚，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有点儿能耐，到时候也能帮衬我们一把。我们想把户口落在县上，到时候孩子念书考官也方便一些……
我了个神咧！她娘什么时候这么有心眼了，说话还一套一套的，这么斯文有逻辑？！高玉凤跟高玉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