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6.
女人听到我大喊大叫，顿时双眼放光。
「你们家还敢骗人，我去警察局告发你们。」
我听到对方要去警察局，以为自己快得救了，激动的拼命大喊「对对，我是被骗来的，我家在XX市，我在当地上大学。」
小月妈妈一点也不在乎我喊什么，只捧着一扇排骨递给陌生女人，「村西头瘸腿家新杀的猪，能堵你嘴不？」
女人高兴的接过排骨，刚想说够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到嘴边的话变成，「你们家可真够有福气的，疯子儿子还能给娶个大学生。」
小月妈妈又进屋里提了一兜苹果塞给女人，「再多没有了啊。」
我看着女人捧着排骨和苹果兴高采烈的离开院子，意识到村里人都是同伙，获救的希望再次熄灭。
小月的妈妈扭曲着脸，去烧柴的屋子抽了根细木条，慢慢朝我走来。
无情地抽打铺天盖地袭来，疼痛迅速蔓延至我的全身。
整个院子不断响起我的哀嚎，小月妈妈愤怒的抽打声。
窖井盖再次被盖上，我躺在里面奄奄一息，两天两夜没人打开过。
再次清醒过来，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眼泪再次涌出又被我憋了回去。
嘴唇干的起皮，喉咙像一团火在烧，喊了几声没人理会。
我意识到小月一家并不管我的死活，想活下去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清晨的窖井盖背面会出现一层水汽，我努力舔舐窖井盖的砖面，只为获得一丝甘露。
渴了舔井盖，饿了啃生红薯，居然就这样撑过了五天。
7.
今天小月家的院子特别吵闹，似乎是小月妈妈和小月在吵架。
小月尖叫的声音传的很远，「我的钱都是我自己辛苦赚来的，不可能给你一毛。」
小月妈妈用上次抽打我的细木条不停的抽打小月，「你个死丫头，他是你哥，你赚钱给他花是天经地义。」
小月被抽的满院子跑，「狗屁的天经地义，我哥已经疯到亲爹妈都不认识，他就算傻了也和我无关，儿媳妇我给你带回来已经仁至义尽，别想再让我出钱养他。」
这场闹剧，以小月的所有钱被她妈妈抢走结束。
小月妈妈一张一张数着手里抢来的钱，「你明天去镇上买几卦鞭，挑个好日子叫女娃子和你哥睡一起，早点生个孙子，老冯家也不算绝后，我死了下去也不怕见到你爹。」
小月被她妈扯掉了几缕头发，脸上也被抓了几道血痕。
最近赚的所有钱都被搜刮一空，正愤愤抹眼泪，也不管她妈说什么，冲出院子跑出老远。
后面几天，小月做兼职的频率越加频繁，早晨早早出门，晚上踏月才迟迟归来。
我挨了打后就老老实实，不说话，也不吵闹。
小月妈妈看着我浑身伤痕累累，稍有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的状态。
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也被准许离开地窖，吃了一顿久违的热汤面。
小月妈妈叫我端饭去里屋给「丈夫」喂饭，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和我拜堂的男人。
男人身上依旧被捆满了绳子，嘴里绑着一根棍子，布条从后脑绑到棍子两端，棍子和绳子不像囚禁男人，这倒像怕男人自己咬伤自己。
「学着点，以后他就让你来照顾，照顾自己男人要精心，知不知道？」小月妈妈一边取下男人嘴里的木棍，一边扭头教育我。
一个不注意，被男人张口咬住手掌，男人像王八一样死死的咬住不松嘴，我吓得连连后退。
这人是真的疯子！
小月妈妈的手被咬的血淋淋，手掌肉差点被咬烂。
最后是我快步跑出院子，大吼大叫引来了邻居，几个壮汉打晕了男人，救下了小月妈妈。
我搀扶着小月妈妈走去乡镇卫生所包扎，一路上都在脑中快速记忆路线图。
小月妈妈似乎为了吓唬我，举着血淋淋的手对我连扇几个耳光，叫我别想着跑，敢跑就打断我的腿。
我诺诺的小声保证绝不会跑。
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靠自己分不清东西南北，这片山林这么大，能跑到哪去？
身上没有钱，身份证也不知道被藏在哪，即使跑出这片山林小村也不能坐车。
整个村子都是同伙，求救更不可能。
我看着小月妈妈被咬掉半块肉的手掌，一个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型。
能不能被救就看天意了。
8.
今天小月去镇上买回学校的火车票，晚上不回家。
到了晚上。
我伺候小月妈妈洗了脚漱了口，躺到床上。
又去倒了热水兑凉水给疯子男人洗脚。
小月妈妈看我忙里忙外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循循善诱「只要你给我儿生个娃，我就让你出院子。」
又想起之前我在院子里大喊大叫，还是敲打几句「你都进了我们家族谱，这辈子跑不了，你再敢起跑的心思，我让你跟我儿子生了娃，就卖了你！」
我害怕地抖了抖，小声应了「知道了。」
晚上12点。
我从疯子男人床沿起身，摸到小月妈妈房里，翻找我的背包，可惜没找到。
只能又回疯子男人房里，把熟睡的疯子男人身上绑的层层叠叠的绳子松开。
拿着手电筒，躲到院子里储存红薯的窖井里。
我怕被人发现，窖井盖的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敢留，每次上去换气前都再三聆听确认外面寂静无声。
不知在黑暗中等了多久。
小月妈妈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我的脑袋瞬间惊醒，双手勾住窖井里侧的钢筋钩子，用身体的重量坠在井盖下，井盖的重量加我的体重，保证一个壮汉也不能轻易从外部打开井盖。
小月妈妈的惨叫声，扑咬肉体的撕扯声响彻整个夜空。
惨叫声越来越弱，看来小月妈妈凶多吉少。
小月妈妈念叨自己儿子的口头禅一直是，「好好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肯定是撞邪了。」
是啊，好好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那必定是出门被狗咬，得狂犬病了吧。
这里山村闭塞，村民家家都养看家狗，被狗咬两口，也没人在意。
文化水平不高，被狗咬了也没有要打狂犬疫苗的意识。
活该，我觉得挺痛快。
我猜小月也知道她哥得了狂犬病，但她怕她妈妈没了儿子缠上自己，同她妈一样默认哥哥得了疯病。
小月妈妈的惨叫实在凄厉，终于引来了大量围观的村民。
我听着窖井盖被踩的咚咚声，知道时机终于来了。
翻身推开窖井盖，趁乱拿走墙角的几卦鞭炮，又去灶台下拿了火柴盒，
万事具备，我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9.
我不敢打开手电筒，这个手电筒是装大电池的，用完就没了。
只能靠着夜晚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向村子深处。
好在村民们都被小月妈妈的尖叫声吸引，都跑去小月家看热闹，一路上没遇到村民。
这边农村不舍得电费，小月家甚至连基本的通电都没做到，夜晚照明还靠小卖部一块钱10根的白蜡烛。
但我知道，村子深处，最靠近山林的那家是通电的。
我在黑暗中，眼中只看得见那户人家院子里微弱的黄色灯光。
深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因为紧张剧烈跳动的心脏。
果然闻到铺天盖地的猪屎臭味。
低矮的院墙里是石头垒起来的几间大猪圈，养着几十头猪。
村西头的瘸腿家是村子里专卖猪肉的。
小月妈妈用来堵陌生女人嘴的猪排骨就是这家买的。
我没找错地方，短暂的喘息片刻，又围着小院外墙绕了一圈。
果然在屋子后面找到了这户人家自建的沼气池。
把动物排泄的粪便、秸秆、荒草等放入沼气池中发酵，利用粪便发酵产生的可燃气体可用于做饭，照明。
这户人家养了这么多猪，每天拉的猪粪肯定不能浪费，有个沼气池也是理所应当。
我离得远远的，颤抖着手点燃火柴，又用火柴点燃手里的鞭炮，使劲扔进沼气池里。
然后掉转头拼命向反方向跑！
砰！
后背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沼气池爆炸产生的一股气浪，瞬间将我扑倒。
喉咙里翻上来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火烧起来了！
我扑在地上，迅速打了几个滚，扑灭后背被火撩到的布料和发梢。
火势很快将瘸腿家的房顶点燃，受到惊吓的几十头猪凄厉的尖叫。
飘起来的零星火苗，转眼间就点燃了外围的山林。
我眼睁睁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势迅速蔓延。
忍不住笑出声，最近这段时间受到的苦难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感受着周围空气逐渐变得热烫，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树木燃烧后的飞灰。
尽管我又累又饿，浑身疼痛，但不敢停下脚步。
撑起手臂打着手电筒，绕着山林的最外围向村口快速跑去。
10.
「起火了！」
「烧山了！」
山边浓烟滚滚，四处都是惊慌喊叫的村民。
「都回家去，抬水救山！」
「火烧过来了，快打119！」
我没有跑出村子，在村子口被拿了小月妈妈排骨的邻居女人抓住了。
她喊了几个壮汉把我捆起来，为防止我又趁乱逃跑，把我绑在村子晒谷场的木桩上。
我被绑在晒谷场上看远处的山火，这是村子里地势最高的位置，观景绝佳。
这火可真美啊，照亮了这片夜空，将远处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山林给染成了金色。
火焰一朵一朵的展开，慢慢吞没黑暗，烧尽肮脏。
浓烟已经结成云，开始顺风向村内飘移，我的头顶全是烟云，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火气。
看守着我的四个壮汉已经偷偷逃跑，村民看山火真的烧到村里，都忙不迭回家收拾贵重东西。准备跑到村外度过危机。
我被浓烟呛的眼泪鼻涕横流，
没人给我松绑，我迟早会被蔓延过来的山火烧死。
我还年轻啊，我不想死，我想爸爸妈妈，忙活了这么久的风俗作业还没交。
我怎么能束手等死。
大概上天可怜我吧，晒谷场的木桩子常年风吹日晒，内里早就腐朽。
我使出全身力气，连人带树桩栽倒在地。
又不断使力，挣脱绳子，快速起身，脚下快的像踩着云，只觉得未来光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次我学聪明了，知道不能走村口大路，那边肯定会撞见村民。
忙乱中手电筒也不知所踪。
只能小步快跑，向地势低的山沟里跑。
沟里泥土黏腻杂草层生，跑起来磕磕绊绊，数次跌到。
但我不敢停下来。
坚持跑了一段路，只听后面一声男人的大吼「谁在那？」
我一下子慌张起来，以为又要被抓，也不敢回头看，只能顺着沟底拼命的跑，
我被一股巨力猛的扑倒，两个胳膊擦在地上鲜血淋漓。
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抓住，跑出村子的希望又被掐灭，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11.
扑倒我的人听到嚎哭声，一时间不敢动作。
「老乡？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喊你，你还跑以为是坏人呢，要不我给你送回家去？」
我沉浸在再次被抓的恐惧中，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扑倒我的人好像不是村民。
穿着绿衣服的年轻人，是军人！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希望的火光再次点燃，「你们，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年轻人看我哭的倒噎气，连忙表示「老乡放心，我们是被紧急征调来的军队，是来灭山火救人的。」
确认对方是军人，我扑过去抱住对方胳膊颠三倒四的解释「我……我不是老乡，我是学生，我是被骗来的，我来这做课题研究，然后被拐去跟疯子结婚……」
语序混乱，但不妨碍兵哥哥快速抓住关键词。
学生，被骗，拐卖结婚。
兵哥哥拿下胳膊上的对讲机，将我的情况快速传达。
不一会围过来七八个穿绿衣服的兵哥哥，我紧张的抱紧了怀里的胳膊。
兵哥哥里走出一个班长模样的人，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我慢慢放松下来，对答如流。
兵哥哥们弄清楚状况，想派四个人护送我先离开村子和村外驻扎部队取得联系。
但他们人手有限，又带着任务在身。
他们这个小队是被派进来的先遣部队，负责确定山火位置，将信息传递给后面增援的灭火队。
我确定自己获救后，脑子也缓过来，本着不给解放军同志添麻烦的公民义务。
表示自己刚从那边跑过来，可以直接带他们过去。
兵哥哥们高兴起来，连声表示感谢人民群众的配合。
这也算是我点起来的火，烧几个房子就还好，要是烧死人，这事情就严重了。
我怀着愧疚的心态带着兵哥哥们快速跑步前进。
一直被我紧紧抱住胳膊的年轻兵哥哥，脸红红的把外套脱了递给我。
「我不冷！谢谢你。」我礼貌的拒绝了，山火烧起来，四周温度只高不低，根本不需要穿外套。
几个兵哥哥哄笑出声，递外套的年轻兵哥哥脸更红了，恼怒的跑去踢几人屁股，又把外套强行塞到我怀里。
我接过外套，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之前沼气爆炸我的后背衣服，头发大面积着火，虽然我在地上打滚快速灭火，但衣服还是烧的破破烂烂。
后背几乎全漏在外面，膝盖以下的裤腿也只剩几缕破烂布条。
我谢过对方的好意，快速穿上外套，带他们去沼气池附近。
帮他们估测山火区域，又测风速走向，提交报告。
大概我忙前忙后，不叫苦不叫累的态度感动了这支小队的班长。
「山火扑灭之后，我就给上级打报告，着重表扬小同志的付出，叫你们学校表扬你！」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内心愧疚更深。
要不是我为自救，炸了沼气池引起山火，这些兵哥哥根本不会半夜还要跑来灭山火。
山火位置的快速确认，使得本次扑灭山火的行动更加顺畅。
后援的灭火队快速抵达，喷洒化学药剂，爆破开设防火线，挖掘生土地带。
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扑灭了这熊熊燃烧的山火。
12.
山火扑灭后，我跟着部队下山。
在逃出村子的村民安置营里意外发现浑身是血的小月妈妈，正扑在地上嚎哭。
居然没有被疯子咬死。
小月妈妈正为被烧死的儿子伤心痛哭，在一群军人中发现我还活着，身上还穿着军人的外套。扑上来就要骂我不知廉耻。
被灭火小队几人拦住。
「这是我们家儿媳妇，你们想干什么，大家都来看看啊，当兵的欺负人啦。」
小月妈妈扑在地上唱作俱佳的哭嚎「这是我们家上了族谱的儿媳妇，当兵的强抢民女啦，大家都来给我们评评理啊。」
四周村民七嘴八舌的表示确实是老冯家的儿媳妇，上了族谱，天上的神仙和地下的祖宗都承认的。
塞给我外套的兵哥哥把我挡在身后，牢牢拦住几个来抓我的村民。
我赶紧大喊「我是被骗来的，我是学生来这做课题研究的。」
军队出面镇住了那群村民。
我被安置在军用的大卡车里，身边陪着几个面善的兵哥哥。
灭火小队早将我的遭遇传递给上级。
兵哥哥同情我的遭遇，帮我联系父母，又报了警。
我拿着兵哥哥的手机，呜呜咽咽的给爸妈打电话。
这次是真的得救了。
联系过父母，让我精神压力得到极大缓解。
我告诉兵哥哥，村民里嚎哭的女人被疑似狂犬病患者咬过。
我的手机，身份证件，还有摄像机都在她手里，里面有她拐卖还有其他参与拐卖人员的证据。
兵哥哥有点担心手机摄像机和证据可能都被销毁，也可能都被山火烧掉。
我却一点都不担心。
手机摄像机一看就是贵的东西，小月妈妈是个贪婪的人，逃出村子的时候肯定不忘记随身携带。
而且小月家根本没通电，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导致不能开机，想删也来不及。
兵哥哥果然在小月妈妈的布包里一眼找到我的书包，粉色精致的书包，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农村。
我快速翻看背包，手机，身份证，摄像机都在，钱包里的几百块钱被拿走了。
我松了口气，向兵哥哥借了个充电宝，又确认手机和摄像机里的证据和资料都在。
13.
由于我实证在手，拐卖案很快结案。
小月妈妈被判20年有期徒刑，且被确诊被狂犬病人咬伤。
村里还有几户也买了「儿媳妇」的人家一并判刑，被拐卖的女孩全部被解救送回家乡。
邻居收了排骨的女人和在晒谷场捆绑我的人被判帮助作案，包庇罪，处3年有期徒刑，
当初我用手机拍下的「小媒人」照片，警察顺藤摸瓜，成功破获一个假借「一日婚高薪兼职」名义拐卖妇女的大团伙。
拐卖团伙成员冯小月逃逸，警方正式发布通缉令。
最终在火车站实名认证的系统下，抓到准备乘车逃跑的冯小月，并逮捕归案。
父母请求警察和兵哥哥，不把我被拐卖的事宣讲出来，女孩子的名声总归需要维护。
警察和学校都表示理解，没有在警方侦破「重大拐卖案」的新闻里提到我的名字。
学校也没有风声传出。
我回到学校，回归正常的生活。
利用手里的研究资料，写了关于「一日婚」的论文，资料详实，引经据典，交了风俗课的作业，得到教授的大力夸赞。
学校发布禁止学生以考察研究的名义外出采生或学习的命令并开展防诈骗拐卖的宣讲月。
父母将我在学校的宿舍退宿，强行命令我回家住，每天上下课接送，下课超过十分钟没见到面就会紧张的打电话找我。
我没有去监狱看小月，但是收到了对方从监狱寄来的一封信，我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强塞衣服给我的兵哥哥很担心我，经常发信息关心我的近况，我们交换了手机号加了微信好友，时不时交流一下身边的新鲜事。
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生几十年，我再也没有做过兼职。
事实证明，高薪兼职都是骗局陷阱，这是对我的一句告诫，也是对所有被「高薪兼职」诱惑的人一句忠告，谨防上当受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