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云森，我害怕！
周云森，也像那无数个日夜里一样，转身离开，没有停顿。
我惊恐地盯着白大褂，泪，无声流淌。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他弯下腰，和我双目平视。
“顾情，好久不见。
他……
就是我在精神病院里的主治医生！
此刻，他用那双温润的眼睛，含笑般看着我，
“顾情，你为什么又出现在了我面前？你是不是忘了，你究竟错在哪里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电击棍，我血色尽褪，狂摇头，
“我没忘，我没忘！我错在，我不该爱上周云森。
“是的。他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既然你知道自己错了，那你知道应该怎么改正吗？
“知道，知道……不要靠近他，不要让他靠近我……
他问我“那他，非要靠近你呢？
“那就逃，逃……
“如果，逃不掉呢？
我迷茫了“如果逃不掉，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抹杀掉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让他再也不能靠近你。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明白了，我明白了……
白大褂递给我一颗糖“好孩子，这是给你的奖励。
12
从医院出来，坐在周云森的车上，我看着窗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逃’字。
周云森心情不错，
“林医生说今天治疗效果不错，说你情况不严重，我可以和你尝试一些曾经做过的美好的事。
情情，明天我带你去黑山谷吧？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暑假去过？
周云森一直在喋喋不休，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很快，因为红灯，车停下。
我眼睛一亮，快速去拉车门。
车门没锁！竟然被我拉开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不管不顾，朝前狂奔！
“顾情！
风吹乱我的长发和白裙，我晦暗的眼睛一点点亮起，嘴角一点点扩大。
前方不是人群，不是高楼大厦，不是陌生的道路，是我充满希望的未来！
没了周云森，我的未来就有希望了。
太好了！
“顾情！站住！
身后，周云森在狂吼，可是没关系，我会逃走的，我会逃走的……
“顾情！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可是，我真的很努力往前奔跑了，但为什么，还是被周云森抓住了。
我在他怀里尖叫，颤抖，他似没听见。
他把我禁锢在怀里，语气森寒，
“顾情，我可以忍受你任何事，唯独不能忍受你再次离开我！
“这次，我要惩罚你！
周云森把我带回了周家，近乎粗鲁地把我压在了墙上。
他的手指撩起我的长发，磨蹭我的脖子……
好痒，好难受。
这种感觉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肩膀，又蔓延到锁骨。
那里，有一个梅花胎记，周云森很喜欢那个胎记，像以前那样，一遍又一遍在上游离。
眼前的画面，和曾经似乎重叠，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我双腿一软，昏死过去。
模糊中，我听到周云森狂怒的声音——
“顾情，你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过敏？为什么会过敏？
还有他略带哽咽地哭泣。
“情情，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就连我的碰触，都会让你过敏吗？
我醒来时，躺在病床上。
病房里，只有我一人。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猛地爬起身。
“如果逃不掉……
如果逃不掉……
那我就抹杀掉……抹杀掉他喜欢的东西……
他很喜欢这个胎记，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划掉，划掉！
我打开灯，在病床旁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
我解开病服扣子，露出锁骨。露出锁骨上的梅花胎记，然后低头，拿着剪刀，狠狠划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淋漓。
门，在身后被人推开。
“情情，你醒了？是周云森。
我垂眸，慢慢转身。
“你，你在干什么？
周云森走过来，抢走我手里的简单。
我笑了。
“周云森，现在我身上，已经没有你喜欢的胎记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周云森哭着跪在我面前，
“情情，你不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抬起头，因为低头，会让我看到他。
“周云森，你为什么哭呢？
做错事情的，是我啊。是我，做错了事。是我，不该爱上你，所以周云森……你为什么哭呢？
你也做错事情了吗？
周云森摇头“我不确定……我现在不确定了……我不确定，三年前我是不是做错了……
13
我锁骨上的伤口很深，一共封了三十二针。
周云森让我住在医院，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给我讲故事，喂我吃饭，逗我开心。
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吃了东西，总是偷偷去厕所吐，我难受。
我离开顾家，在饭馆打工那段时间长了些肉，被周云森带走后，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我甚至变得比当时还瘦。
周云森似乎比我还难受。
他时常在深夜来到我的病房，站在我身边凝视我。
他不知道我失眠已经成了习惯，大概是以为我睡了，总是一遍遍无奈问我，
“情情，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情情，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唯独放你走……不行。
“我忘不掉你，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
听着他的话，我更难受了。
我恶心，我反胃，我不解。
为什么他一次一次地说忘不掉我，说不愿意放我走，说爱我，说不能失去我，却能在三年前强制我退学，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他凭什么，一边说着爱我的话，一边葬送了我的人生？
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自己的未来，有多努力？
知识改变命运，可是爱上他，葬送了我的命运。
……
我以前还能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后来我什么都吃不下了。
就算是周云森把饭菜放在我跟前，退出病房，我还是什么都吃不下。
我的厌食症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甚至不得不靠输营养液来补充每日身体所需营养。
周云森又找来了白大褂。
白大褂没有进屋，他们在病房外交谈。
周云森声音无奈“我真的不能离开她，顾情……对我太重要了，看到她病了，我才知道，她究竟对我有多重要。
您就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吗？除了把她送回去……她讨厌那里，我也不会再送她回去。
许久，白大褂回答“或许，你可以试试，破而后立。
白大褂说“你说，她抗拒你，甚至不愿意看到你，你避开她这一点，却让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那么我想，或许，你可以试试，让她多‘看见你’。
破而后立，或许最开始有些痛苦，但时间一久，就是习惯。
周云森没有搭话，我想，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他推开门进入病房后，我闭着眼睛，轻轻道，
“周云森，我习惯不了你的。
我在经历几百个日夜的酷刑后，终于决定放弃你。
那些折磨不是假的，那些痛苦不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你的丢弃不是假的，周云森，是你先不要我的啊……
现在，你要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你要我习惯就习惯？
你以为你是谁？
周云森，让我走吧。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辈子赎罪。
沉默后，周云森倔强回答，
“不。顾情，我不会放手的，我会治好你，我会用爱温暖你。
你心里的伤，我会帮你愈合。
我笑了。
笑周云森的自大和天真。
“周云森，我这辈子都好不了的。
14
周云森接我出院后，就不再提治疗我的事。
他每天如常上班，下班，睡前给我讲故事，等我‘睡着’后，会来到房间趴在床边，陪我睡觉，又在天亮前提前离去。
他减少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我渐渐有了些胃口。
开始吃东西，偶尔会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
我的所有变化，家里的保姆，都会向他汇报。
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我听到他在我‘睡着’后，笑着说“情情，我就说吧，我会用爱温暖你的，你看，你在一天天好起来。
我继续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阳光下也会有阴影，也会滋生出病毒和细菌。
有的东西一旦腐烂，就永远不会发出新芽。
大概就这么过了两个多月，那天晚上，我按时上床‘睡着’。
没一会儿，周云森如常推开房门，
他碰了碰我放在薄被上的指尖。
我忍住难受没有动。
“情情，明天是你生日。我要给你一个最好的礼物。
他好开心，我却在心慌意乱。
第二天，我一直盯着客厅里的挂钟看。
秒针一秒一秒走动，我却觉得生命仿佛迎来了倒计时。
我的内心，焦虑，焦躁得要发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