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雪剑第8章 村头议事(二)在线免费阅读
老和尚身披袈裟，威严且庄重，待老道士不再言语讲话，他也就静静地小声诵经。
程老夫子原本是一路走走看看非常惬意。
突然他右眼皮猛跳两下，于是他急走两步，站在一处高地，一手遮住光线往边村看，这一看不要紧，再看吓一跳。
李丛也跟着老夫子的方向看，他十分震惊，结巴的讲:“夫子这和尚道士要干架啊！说完转头，只看见自家夫子的一个残影。
程夫子已不再冷静消闲，他脚尖点地，快速前掠而去。
李丛双手一摊，无辜的耸耸肩。心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于是依旧赏花看景的走着。
等他漫步到了村头，就看到书院夫子死命的抱着老道士，老道士则一跳一跳的向前奔。老和尚虽然没有站起身，但他一个劲的说着刺激老道士的话，场面特别混乱。
他双手捂住眼睛，默念，“看不见，看不见，因此背着书箱透过指缝静静地观看。
一切因为李丛的到来而暂时安宁，程夫子好不容易劝老道士，让他继续坐在铁匠铺的青石上，又走过去安慰老和尚。
老和尚念经不闻窗外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显得十分平静。
当老夫子想要挨着他，背靠老榕树坐下时。老和尚伸手一顶，搀扶起老夫子。慢吞吞的讲:“这榕树虽然对你书院来说是近水楼台，可是十年前我就已经预定了，所以你别想讨好我，也别想拐走它。
其实老夫子并没有过多关注这棵老树，被老和尚这么一说，他又后退几步，丛树根到树冠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而后再对着老和尚道:“大和尚你想多了，这树不合我的脾气，不跟你抢，留给你好了。
这时老和尚才睁开眼睛，对着老夫子念:“阿弥陀佛。然后示意其坐下来，可以慢慢聊。
等老夫子盘腿而坐，老和尚转头，略有好奇的问，“刚才村头有个舞刀少年，资质悟性看似不凡，不知道是哪家孩子。你可不可以跟边老爷子打个商量，让他随我回寺里。我天龙山……。
“啧啧，老和尚你过线了，自认识你就这么贪得无厌。一个老头在村里走来，他边走边说，还不忘到处看看有没有马粪啥的。
二爷爷肩头轻轻扛着铁锹，铁锹上挑了一个粪篓。
他四处瞧瞧，然后对着无相大师讲:“上次就说把青云山所有人都安置天龙寺后山，后来又说把老榕树给弄走，现在又要准备把我们村里的小孩子都想骗走，我说和尚你的寺庙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老和尚看到二爷爷过来，他慢慢起身，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多年不见，边老先生依旧容光焕发，修行更是精进不少。
二爷爷瞪了一眼老和尚，没好气的讲:“自你是个小沙弥开始我们就相识，所以那些没用的奉承话就免了，还有这老树我没答应送给你。
老和尚语结，也没有生气，只是摇摇头，依着大树又坐了下去。
老道士也连忙起身，抱手不停的上下晃晃，大声笑道:“边老许久不见啊。
二爷爷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朝着程老夫子走去。
老道士尴尬的同时又干笑两声，无相大师则闭着眼睛，十分艰难的憋着笑。
二爷爷将粪篓放在边上，自己坐在了老夫子对面，并抬手压一下，示意他不必站起来，一起坐下来聊聊就好。
他望着老夫子跟李丛两人，笑着说:“这些年虽然没有多见面，但我知道你是一直在帮着村里的。
程老夫子连忙摆手，半推脱的说笑道:“边老你这是要陷我书院于危险境地呐，我可是一直站中立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二爷爷大声笑几声，心情也舒畅了不少，轻轻摇头道:“你们读书人啊，想法心思太多了。
程老夫子笑着拱拱手，“不敢当，不敢当。
然后二爷爷指着端正站在老夫子身后的李丛，问道:“小子很聪明，有你老师年轻时的影子。
李丛被吓的一个踉跄，就差跪地上了，“书院李丛给边爷爷请安。
程老夫子哑然失笑，心想这怎么就变的如此胆小了。你可是敢指着大骂儒家圣人的仗义志士啊。
他没有转头也可以猜出李丛此刻的脸色与心情，所以双肩不停的抽搐，满脸得意的笑。
李丛这会的惊讶已经超出他前二十年的所有。
先见两位泰山北斗级的宗师打架，后有修行界都敬仰膜拜的传奇人物，还肩头挑着一个粪篓。
其实在老夫子跟拾粪老人相互寒暄时，李丛已经辨认出了老人的身份。因为自家夫子讲过边村二爷爷的传说，只是那段说词里老人是一代宗师，形象至少跟一个拾粪老人不搭边。
此时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但这种事从老人与张真人，无相大师以及老夫子对话的态度中就可以十分确定。
李丛无视老夫子的嘲笑，内心却变的特别挣扎。记得上次陪县令一道来边村，他竟然遇到过这个老人，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仅仅就是一个边村老农人。
李丛低头看地，脑袋已经快要触地，心里不停地大骂自家夫子，“真是太气人了，每次都是拿我做尝试，就不能提前给我点暗示啥的，好让我上次就跪地磕头请安，博一个好印象。
最后见二爷爷没有说啥，他怯生生的道:“上次来村里怪我狗眼不识人望二爷爷您老人家别放心上。
二爷爷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举起拳头遥遥给他比一个大拇指，笑道:“你比你家夫子更活络，能屈能伸又懂得进退，以后必有大作为，我挺喜欢。
程老夫子听到这样的夸赞，皱眉摇头，李丛却见势往上爬，起身笑着说:“那一会儿二爷爷忙完了正事，记得就修行提点晚辈一下。
二爷爷笑着点头，口里说了两遍，“可以，可以。
老道士看着眼前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又想到刚才被二爷爷摆了一道，内心就更加痛恨自己的弟子。
不知道这小子又跑哪里坑蒙拐骗去了，错过这个时机有他后悔的。
他又看了一眼长相正气，又会察言观色的李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大榕树下的无相大师。此时虽然还在诵经，但也是眉头紧锁，老道士内心舒服了很多。
正说话间有大队人马从大路扬尘而来，在小路进村的时候仅剩六个人，其余人都在远离边村扎营。
镇北将军韩毅勇正直壮年，他身高八尺有余，眼神坚毅且杀气内敛。
今日虽然身着粗布便衣，但军人身上的那股杀伐之气是常人不能比的。
他阔步向前，去往边村代表当今圣上参加十年一次的边村议事。
与他并肩而行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男人快步勉强跟随韩将军的速度，但他没有抱怨，相反一直笑脸相迎。
男子是从京城特意赶来的兵部尚书熊近。他与韩毅勇并没有太多话语，两人几乎并排走。其余四个随从则牵着马默默的走在后面。
“韩将军我们是不是骑马走好点，不然我怕误了议事时程尚书熊近气喘吁吁的问道。
韩毅勇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看着远处的小村道:“与迟到点相比，步行进村才是对此次议事最大的尊重，再说我敬重边老的为人。
熊近不敢再过多反驳，简单的回答道:“那就依将军所说。
六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迎着村子走，期间也没有其他交谈，只有步履匆匆，朝着一个目标奔进。
晌午时分，六人才到村头，韩毅勇向二爷爷庄重问礼，“镇北军营韩毅勇见过边老先生。
说完话韩毅勇同两位军中部下齐刷刷再次抱拳单膝跪地，行军中最高规格礼。
二爷爷看着跪地三人，赶忙起身，双手拖起韩毅勇，“没那么夸张，韩将军，诸位都快请起，老朽惭愧啊！
李丛拍拍脸颊，凑近自家先生耳边，小声道:“韩将军怎么对边老行如此重军礼？
程泓辛没有说话，心声告知，“边老曾经也是出身行伍，带西北军抗击外族入侵。
“哦！那我就知道了。
三人起身，又和熊近一起拱手拜见武当张真人，天龙寺无相大师，还有济圣学宫程老夫子。
这个个都是凡人口中的神仙人物，他们怎么能不虔诚行礼。
有风轻轻吹过铁匠铺的台阶，吹动门环叮咚作响，吹的老榕树枯叶片片飞。
老道士皱眉，他还在想自己徒弟的不争气。
程老夫子则笑呵呵的朝六人点点头，缓缓抬抬手。
唯有到了老和尚那里，他等六人行礼后，睁眼冷冷道:“令狐兄既然来了就现身好一叙。朝廷都没有说啥，我等也不会有太多说辞，再说此次议事本就是你应该到的。
语毕，无相大师伸出手掌，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掌间还挂着一串褐色佛珠来回摇荡。
听到无相大师的发问，韩毅勇冷眼看着身后一个随从，其他几人则感觉很是茫然，李丛揉揉眼睛，紧盯着场间六人。
突然，站在兵部尚书熊近身后的一个随从往前走两步，在众人的关注下，他突然爽快的仰天放声大笑。
老道士静静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兵卒，捻须道:“这应该是国师的主意吧！让令狐兄留下真身在碧水州小岛上，只抽出一缕神魂前来。
兵卒继续前走，到了场地最中间。韩毅勇脸色愈加严肃，紧紧的盯着被叫“令狐年轻侍卫。然后再转头看一眼兵部尚书熊近，眼神凶狠似能杀人般，因为这人是熊近从京都带来，他也没有太多查看。
熊近弯腰致歉，小声对着韩毅勇道:“我也是出发前被国师招见，给了我一个钦天监的符宝，让我在进村后捏碎即可，其他并不知晓。
韩毅勇听完解释，怒气冲天的又看着站立众人中间中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感觉到了这几位不同的心境，转身对着韩毅勇拱手，“韩将军莫怪啊！我只是顺路听听议事而已，没有一点点的冒犯，一直被拘押在符文中，进村时才现身的。
兵卒起身，笑着对韩毅勇道:“韩将军为人忠肝义胆，又有多年戍边功勋，与北方百姓有恩，在下虽处孤岛，那也是十分敬佩将军。
镇北将军不为所动，虽然腰间无佩剑，他仍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被暂时夺舍了神魂的兵卒道:“议事完成后尽快离开侍卫的身体，不要对他魂魄做任何手段，不然我率兵平了你的小岛。
年轻人笑容灿烂，微微弯腰，“应当是，应当是。
这时老夫子搓着双手，笑嘻嘻的道:“妖族天才，令狐无涯？当年未能与阁下促膝论道实属遗憾，今日一见果然道法诡异。
令狐无涯连忙转身，笑着说:“程老夫子德高望重，学识修行都令在下仰慕已久。当年就想着若能听夫子些许指点，当属我前生修来的福报，或许也不会被关在孤岛。
他环眼四周，继续说:“老夫子坐镇的济圣学宫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所在，不像那沾染了俗气的恒立书院，真不知道他是朝廷的一个部门，还是世间教书育人，传业授道的神圣之地。
程老夫子闻言，笑容更加灿烂，双手抱拳过头，“看来令狐宗主也是高雅之人呐，幸会幸会。
李丛使劲给自家夫子使眼色，心想这次真的是站在了朝廷对立面无疑了。先有边村二爷爷说你明着暗着帮助村里，后有妖族才俊夸你学识渊博，拉拢你。你倒是好一一应下，都不推辞。
最后年轻人令狐无涯整理衣衫，虽然不是真正的自己身体。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十分庄重。
最后他面朝着二爷爷下跪，敛去所有多余表情，认真的拜倒在地，朗声道:“南方万径山令狐无涯拜见边老先生。谢边老大义，心念我族众生，当年保下我妖族青云一派性命。
他情绪激动，夹杂着几分哽咽声，说完话就对着二爷爷磕头。
二爷爷脸上仍然挂着笑，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武当山老道士。然后双手遥遥上摆，“令狐宗主快起，老朽受不得如此大礼。
李丛不明所以，听的云里雾里。如此大的场面他已内心惊涛核浪般，只能保证自己没有被吓倒。他坚持站在自家先生后面，虽然先生这会半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韩毅勇看令狐无涯的做派，眼神也不再那么敌对，相反对他有了几分欣赏。
当年他甘愿踏进已是陷阱的小岛，只为一个承诺，换取人族一个女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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