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时候啊，许多事情总是如此地凑巧。
比如，
在秦扬生出一股说走就走的冲动时，最早一班从金陵飞往山城的航班，出发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恰好还剩下两张机票。
比如，
在萧红璃焦急地给秦扬打电话的时候，秦扬恰好听到广播，把手机关了机。
比如，
秦扬一人出行，却买了两张机票……
可人生总是这样啊，
许多巧合，在当下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无奈或惊喜的瞬间。
多年后再回头看，才会惊觉……
这个瞬间的选择、错过或是相遇，竟然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
秦扬买了两张机票。
或许是因为恰好剩了两张，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份攻略做了两人份，不按照计划来就缺了什么似的。
此刻他身边的座位空荡荡，就像是本该坐着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长裙，正在出发的旅途上高兴又傲娇的年轻姑娘。
可一个人，心情却出乎自己意料的好啊。
就像是，做完这件事，和萧红璃的故事就画上了句号。
身边人来人往，搬运行李，吵吵嚷嚷……
秦扬静静地看着舷窗外，放空着自己。
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小小的刺耳声音。
“小姐，真的不好意思，航班的安排出现了问题，您知道，为了防止旅客订票后并未购买或购票后在不通知航空公司的情况下放弃旅行，从而造成航班座位虚耗，我们是会超额售卖座位的……
“但今天很不凑巧，飞机真的超员了，您的票其实是后补的，不在计划内，所以……
“……
“这小姑娘，真可怜啊。
“上了飞机还赶人家下去，这什么道理？
“没你们这么干的！姑娘，叔替你讲道理……
“……
机票超售？
没想到，只有在电视上才会看见的巧合，竟然会这么在身边出现。
所以，今天命中注定是要当好人吗？
秦扬摸了摸那张属于萧红璃的机票，看向了周围视线的聚焦点。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姑娘，提着有些陈旧的行李箱，孤单一人，低着头，只是看着背影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所以，也就被航空公司欺负了。
“你好——
于是，秦扬悠悠站了起来，朗声道“其实，没有满员。
四周的声音一静，四周的声音都看向这个仗义执言的年轻人。
“……什么？
远处的空姐走了过来，看到空座位后，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
秦扬晃了晃手中的机票“我买了两张机票，另一张是空的。
“这张票，帮我退了吧，座位让给那个姑娘。
“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但毕竟你们代表了航空公司……所以，别觉得人家女孩子，就好欺负。
秦扬轻轻瞥了乘务长一眼，空姐有些惭愧地低头，顺便记下了座位。
一场小小的闹剧，悄然化于无形。
“谢谢你，同学。
秦扬坐了下来，打算继续休息，听见细腻的声音。
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了那只略显复古的行李箱……不仅有些沉重，还像是，用了许多年的模样。
行李箱的主人倒是个很清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怯懦，和感激。
从称呼看来，应该也是个同龄的大学生出来旅行。
“我来帮你放行李吧？
出于绅士的风度，秦扬站起了身。
“不用，不用麻烦您了……
但姑娘却生怕欠人情似的……
分明清瘦的小小身子，很快却爆发出了轻盈的巧劲。
不等秦扬说话，就双手一推，将行李箱送进了舱顶的储物柜。
秦扬有些惊讶，这才开始仔细地打量她。
年轻的姑娘扎着简单的低马尾，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一米六九左右的身高，宽大的黑色卫衣分明像是男人款式，或许是太瘦的缘故，有些空荡荡的，洗得发白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一双细长漂亮的腿，脚上的白色帆布鞋略有些开胶了……
秦扬微抬的目光怔怔。
“……还有，什么事吗？
以至于她微微低头，挽了挽额前的几绺青丝，显得有些别扭。
秦扬回过神来，露出歉意“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和我最好的朋友……
“有点像？
女孩低着头心想，这是什么老土的搭讪话术。
“不……
秦扬却摇了摇头，认真地微笑道“是完全不一样。
女孩儿微愕，杏眼弯弯地，竟是抿嘴无声地笑了，直至静静地偏过头去。
…
坐好之后，飞机开始进入跑道，加速，推背，倾斜，一路冲上了云霄。
秦扬等待着气流的平稳，自然地坐在座位上，忽然被不小心碰了一下，原来是身旁的女孩儿，有些紧张。
她的机票放在了身前的桌上，不经意地一瞥，就看到了名字……
沈玉饵吗？
秦扬喃喃……挺美的名字啊。
沈玉饵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飞机的安全逃生视频，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悄悄扫动着增压口罩、降落伞的位置。
“不好意思，同学……
看见秦扬偶尔撇来的目光，沈玉饵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捋了捋发丝，露出耳根烫红“我是第一次坐飞机。
“看出来了。
秦扬莫名也有些不好意思，开了个玩笑“我是第9999次。
沈玉饵再次微愕，片刻后看着他，杏眼又弯了起来。
“好好休息吧，这段旅程可不短。
秦扬随口笑了笑，安慰着这个似乎有些窘迫的陌生女孩。
不知怎么地，心底有一丝莫名的松弛和舒适感。
“谢谢…
沈玉饵轻轻点头。
随着气流平稳，
机舱渐渐安静，熟睡…
秦扬醒来时，已经到了正午。
舷窗外的阳光炙热而绚烂，烤着漫天的舒卷云，璀璨得足以惊艳凡人的目光。
鼻尖萦绕的幽香更浓了两分，原来是沈玉饵拿出了相机，微微伏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拍着舷窗外的风景。
只是看着安静的机舱里司空见惯的乘客和偶尔投来的目光，年轻的姑娘似乎不大好意思，时而扭捏，时而规矩，眼底里却写着遮不住的向往。
“云挺好看的吧？
秦扬想了想，忽然道。
“……嗯？
沈玉饵愣了愣，眨着眼。
“等我把手机开飞行模式的，我也拍拍。
秦扬朝她微笑，拿起手机，大大方方地朝舷窗外凑去。
沈玉饵眨着眼，杏眼，又无声地弯出一道好看的月牙儿。
拍完了照，顺手打开了蓝牙，戴上耳机。
秦扬点开了自己的歌单，静静地听着。
身边的姑娘，也做了相似的举动。
只是……
“怎么突然需要重连啊？
秦扬看着手机上的耳机提示，嘟囔了一句，不假思索地按下了确定。
“是因为刚才开启了飞行模式吗？
沈玉饵也没有多想。
音乐倒是没错。
直到过了两分钟。
“好像，有点不对？
秦扬按了按暂停，愣了愣，发现没有反应。
“所以，你也喜欢听《路过人间》？
一旁的沈玉饵小声道。
“……是啊。
秦扬转过头，笑了。
原来手机连上的，竟不是自己的蓝牙。
是这样吗？
人生啊，总是有那么多的巧合。
凑巧多买了一张机票。
凑巧坐在了邻座的航班上。
凑巧连上了彼此的蓝牙。
凑巧听得是同一首歌。
可正像许多人所说的那样，多年后回首，这看似一个个不起眼的惊喜和无奈，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时间过分安静，秦扬和沈玉饵只是一笑，便默契地静静听起了彼此相同的音乐。
耳边的音乐，恰好进入了第二段副歌。
“嘿 别再猜 她可曾 想过回来
“嘿 醒过来 你很好 她也不坏
“快快抹干眼泪 看昙花多美
“路过人间 无非一瞬间
“每段并肩 都不过是擦肩
“曾经辜负哪位 这才被亏欠
“路过人间 一直这轮回
“幸运一点 也许最后和谁 都不相欠……
歌词就像是海边的晚风，吹醒了哪些藏在岩石缝隙里的风浪。
备忘录里没做完的攻略，一起许诺的旅行……
秦扬怔怔地出着神。
“同学……要吃糖吗？
耳边的响起一道略显怯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沈玉饵微微低着头，捋了捋发丝，道“还是……谢谢你给我让出了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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